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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强院士:痛未定,亦需思痛点击:次 更新日期:2020年02月18日

腾博官方诚信唯一网站副理事长、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院长、上海交通大学副校长陈国强撰文“痛未定亦需思痛——疫情下我们必须反思医学教育”,发表在2020年2月18日人民日报客户端上。他提出了医学教育如何加强公共卫生体系的建设与公卫人才的培养、知识结构,重“治”而轻“防”,重“专”而轻“全”的问题;提出医学教育要加强战时医护演练,才能在面对疫情防有所准备;并呼吁提升公卫人员的社会地位和待遇,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为社会提供足够的“基层把门人”,才能面对疫情而从容应对。


陈国强院士


痛虽未定,亦需思痛

      ——疫情下我们必须反思医学教育

陈国强

我相信,国人从来没有像2020年起步的这一刻意识到:医生多么伟大,医学可以救国;医学强则国强,医学盛则国盛。

新年伊始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全国一盘棋,数万医工作者以去留肝胆两昆仑不破楼兰终不还大无畏精神,闻召而动,勇往直前,临危不惧,攻坚克难,书写着可歌可泣的英勇故事,凸显了“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大爱无疆”的医者情怀。毫无疑问,在这场“对我国治理体系和能力的一次大考”中,中国的医务工作者已经提交了一份出色的答卷,当属新时代最可爱最可敬的人。

再暗的黑夜也会度过,黎明终将如约而至。除了战胜,我们别无选择。

然而,痛未定,亦应思痛。身为医学工作者,我们责无旁贷,必须思考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们能否防患于未然?能否防大患于未至?民有痛,国有疾,疫情没有旁观者,没有局外人,在打扫战场的那一天,我们每个、每个群体每个行业都应该、也必须负责的态度,予以深刻且实事求是的反思,并以抓铁有痕的务实态度加以改进,尽最大可能避免从容面对全国性甚至世界性公共卫生突发事件。

医学的本质就是维护和增进人类健康事实上,人类福祉正是我们进行科学实验的终极目的。在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受到严重威胁的此时此刻,服务于医学的源头——医学教育,也有反思和改进的必要。

医学的研究对象是人,既有生物属性、心理特性,又有复杂多变的社会属性。显然,医学同时兼有科学和人文双重特性,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有机统一体——除了诊断和治疗疾病为目的的临床医学,还有同样重要、包括预防医学在内的公共卫生学基础医学、护理学实验医学诸多学科。随着高水平医科大学与综合大学合并,许多综合大学医学被视为与其他学科同等重要的二级学院而从来没有医学教育基础的某些综合大学也争先恐后创办医学院,开设临床医学专业。即使没有合并的独立医学院校,也未能得到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和足够投入

在这种状况下,医学学科的完整性、独立性受到极大冲击,医学教育缺乏科学、理性、完善的顶层设计,直接面对疾病一线专业,如临床医学、护理学检验医学等的学习者,往往只注重专业学习,缺乏对公共卫生学知识的掌握应用能力。另一方面,由于公共卫生体系建设投入过低,公卫人员待遇未能得到有效保障,社会地位偏低,导致公共卫生学科发展明显弱化,也与临床医学脱节。结果便是,报考预防医学专业的学生,往往高考分数低于临床医学专业,学习动力不足,以致高层次公卫人才培养乏力,人才流失严重。再者,由于全科人员待遇不足,执业吸引不够,“基层守门人”数量依然短缺、质量仍然不足,尚不足以完全筑牢基层治病防病的堤坝。

新冠肺炎疫情中,流行病学专业队伍的短缺,疫情早期临床医务人员防护意识能力不足带来的严重伤亡,充分暴露了我国医学教育的缺乏系统性安排,在预防和应对公共卫生危机中存在明显短板——而轻,重而轻,重而轻,让我们在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大疫情之际,猝不及防,被动应战,教训沉痛。

首先,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医学院校教育应重在宽基础、广口径,但我们“双一流旗帜下,医学教育越来越重视所谓高精尖”,越来越重视华而不实的论文发表,教材越来厚,而基本知识、基本技能、基本理论的学习训练却越来越淡化。更有甚者,医学院校普遍缺乏传染病防护教育,更没有战时医演练甚至像《传染病》血疫之类的严肃影片也难以进入医学教育视野,以至于逆行的医护人员只能临时抱佛脚,现场紧急学习防护技能,增加了感染风险。

其次,偏重慢症重症,轻慢小学科许多医学院校附属医院越来越多,医院越建越大,专科医院越来越多,医学力量都集中于慢,甚至每个学科都围绕肿瘤而设,呼吸学科也以肺癌为主。临床学科越分越细,各自为政,纷纷向三级、甚至某一专业领域发展,诊疗科目分类与培训专业大相径庭,加之医患关系紧张、医疗风险大,老师带教积极性不高,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动手机会不足,培训中难以落实“岗位胜任力”。全科医生岗位吸引力不足,培养乏力。当疫情疯狂蔓延,时间就是生命,我们更倚重人数不多的重症学科难以实现多学科会诊。大家早已诟病的“小学科”感染学科、病理学科、麻醉学科、儿边缘化现象、医院 “发热门诊的薄弱长时间难见死亡病例尸体,等等,都加剧了抗疫进程中的捉襟见肘

再则,厚德而后为医。这场抗疫战争,正是我们医学教育立德树人、铸魂育人的关键时机我们可以看到,20万在培的青年住院医师 、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基本都在临床,有的甚至抢上一线、加入所在医院的医疗队赶赴湖北支援,还有一些全科专业的订单定向学员在基层发挥了重要、积极的作用。但遗憾的是,“停课不停学”一声令下,研究生纷纷退出临床,鲜见高年级医学生主动请战,甚至已在实习的医学生都期待停止实习,有个别学员对于老师希望上临床的要求还冷眼以对、恶语相加。我们不能仅仅为众多医护人员“逆行”感动需要反思立德树人是否落在了实处。

战疫之际,我们医护人员表现极为出色。但是,在疫情这把冷酷的尺子衡量下,无论是医学研究还是医疗实践,仍然需要从宏观到微观予以严肃的审视和反省,让我们警醒并改进,严防将来流再度泛滥。

(腾博官方诚信唯一网站办公室)